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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中国电影暑期档进入8月中旬后渐热。国产商业大制作《欢迎来龙餐馆》与诺兰《奥德赛》正面对决,证明头部作品市场号召力依旧,档期混战反而刺激市场热度。在此情形下,新生代导演韩延执导的犯罪片《空枪》如法炮制极限定档,有望成为档期末黑马。

80后韩延曾交出《滚蛋吧!肿瘤君》等代表作,从“疾病三部曲”到《我爱你!》《星河入梦》,创作活力有目共睹。不满足固守单一题材成为其近来特点:“从《送你一朵小红花》之后不再规划,更多是回到创作初心,什么东西能打动我我就拍。”

《空枪》是年度内地院线较稀缺的犯罪类型合拍片,汇聚朱一龙、梁家辉、卫诗雅等新老“帝后”,160分钟创本年度国产电影时长纪录。影片将时空设在20世纪90年代香港,聚焦“世纪贼王”癫狂过往,探讨小人物命运与大时代轨迹的并行、交错与分叉。尽管灵感源于香港三大“世纪贼王”案,但《惊天大贼王》《树大招风》《追龙2》等早已涉足,在“港味不再”当下如何重新讲述这一港岛故事,本身颇具看点。

韩延称,主人公万梓强(朱一龙饰)融合现实中三大“贼王”多重特质,集合组织团伙作案、勒索顶级富豪、瞄准银行运钞车、计划周密行事狠辣等特征,展现悍匪群体极致特质,尤其骨子里的偏执与疯癫——与“小丑”亚瑟·弗莱彻比对具合理性。

《空枪》未将“癫狂”简单归因人性之恶,而置于彼时香港宏观语境考察。亚洲金融风暴前夕暗流涌动,楼市泡沫与过度放贷刺激财富焦虑:一边是陈辉延(梁家辉饰)等富人财富滚雪球,一边是阶层固化阻断底层向上流动,社会陷入“赚快钱”“抢机会”集体躁动。万梓强成为那个时代无数小人物潜藏欲望与野心的集合体。

怀揣“淘金梦”从内地到港的万梓强,踏足香港便袒露目标:“最重要就是搞钱!”见识荣哥杀人不眨眼、黑白通吃后,他意识到规则根本不奏效,恪守规则永远无法改变命运。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越不能触碰的边界,越刺激他对成功的渴求。其癫狂既标识自身身份,也击中那个时代部分人对“一夜暴富”“逆天改命”的隐秘想象。影片通过大量近景、特写及造型性构图强化这种崇拜感。

总预算约一亿元的《空枪》勉强摸到大制作门槛。影片放弃传统港片枭雄发家、火拼、覆灭的流水账式书写,弱化暴力犯罪场景,通过强化主人公宿命感构成“贼王”故事新编的核心发力点。“空枪”意象尤为重要:直接对应万梓强初到香港面对荣哥那一枪;具投名状含义,意味第一次搏命成功并被新秩序接纳;逐渐成为象征,推动他越做越大、越陷越深,而他将之理解为命运眷顾。

金迷纸醉的香江畔,有人信命、认命、赌命,万梓强是最后一种,身上浮现宿命论色彩。他赌赢第一次,便以为吃透命运规则,从此越来越敢下重注,从抢劫运钞车到勒索富商,把身家性命压在赌桌。然而膨胀财富消除不了内心自卑,一块抢来的石英表不能缩小差距。他只有不断报复式作案,唯独在敢赌上占据上风。

“契诃夫之枪”意在告诫:强调过的细节终局必有所用。所谓“契诃夫之枪”是必然被击发的枪。如同万梓强最终等待的子弹——他以为赌赢命运,却发现一切不过是命运早布下的局。从与亓宏刚擦肩而过、踏出第一步,路径已然分岔,结局早已写定。面对时代浪潮,小人物试图攥住命运,却终究滑入欲望漩涡,被洪流吞噬。

在近年重新打捞“港味”的商业作品中,《空枪》探索颇具代表性:虽在光影、布景、细节上反复致敬港片经典,但不再执着复刻表层特征,转而回到特定时代社会肌理,打捞附着于具体生活、人物周围的港岛气质。若“贼王”疯癫是时代氛围在个体身上的极端不良反应,以命相赌更体现个体主动反叛与挣扎,那么“港味”也许就体现在叙事对人处境复杂性和模糊性的保留与宽容上——如维多利亚港上空散不开的浓雾,暗示繁华背后总有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阴影中的人注定孤独。

《空枪》尝试亦有遗憾。160分钟体量虽留足铺陈空间,却易使习惯紧凑节奏的观众感到沉闷;普遍爆发式表演消耗了人物塑造应有的留白,让复杂特质被浓烈情绪掩盖。但不可否认,从旧故事挖掘新时代命题的《空枪》仍是一次有勇气、有想法的创作实践。

张狂与惶恐兼具、野心与绝望并存,作为特殊历史时期的文化镜像,“贼王”深刻反映社会转型期普遍存在的价值崩坏与人性异化,也让人窥见一代人在时代浪潮前的挣扎与迷失。当万梓强独自在回归夜烟火与人群中逆时代大潮而行,仿佛昭示旧故事落幕、新篇章开启,而每一颗被命运打出的子弹,终究会在时代土壤里留下痕迹。

2026-09-17 10:39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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