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话剧《情歌》上海巡演，张国立饰演暮年王洛宾

由邹静之编剧、张国立导演并主演的音乐话剧《情歌》近日完成上海巡演。作品以“西部歌王”王洛宾人生为蓝本，将其艺术创作精华与跌宕人生、情感经历融合，以暮年王洛宾为讲述者，呈现不同阶段自我叩问和两代人隔空对话，编织个人际遇与时代洪流相融的人生图景。

回顾王洛宾一生，创作者不做价值评判，也无溢美之词，在诗意中娓娓道来，让观众了解那些耳熟能详旋律背后鲜活纯粹的灵魂。音乐话剧不同于音乐剧，也非话剧与音乐简单叠加，需在音乐性贯穿中保留戏剧叙事结构。《情歌》在舞台叙事与音乐抒情间实现妥帖平衡。邹静之对知识分子精神困境的描绘与人物内心剖析，沿袭历来风格，情感丰富，语言含蓄，将角色情感“藏”在言外之意中。

作品将王洛宾音乐求学之路与情感之路交织呈现，两条线索交错推进、互为注脚。王洛宾音乐生涯从北平开启，一心想去莫斯科和巴黎，辗转西北时深受民歌感染，为记录一句听不懂的民歌深夜骑车追赶老乡，后写就《达坂城的姑娘》。这些时刻使他意识到自己一心向外求索，反而忽略“自家有好东西”。此后主动留在西北，从民间音乐积攒灵感。

音乐是一生追求，情感是长久羁绊。剧中与他命运交错的女性主要有妻子洛珊、青海偶遇的卓玛及以三毛为原型的虚构人物“韶华”。与洛珊感情从相爱到相散，“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正是在遭遇背叛时写下，旋律先于歌词，欢快节奏下夹杂深深忧伤。卓玛出现在青海金银滩草原，转化成《在那遥远的地方》中“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的意象。韶华是闯入者，全剧以她与暮年王洛宾对话开场，定下遗憾基调。剧中一场跨时空相遇：红裙韶华与白衣洛珊置于同一光影下，一个想靠近，一个想抽身，两人在错位时空中共同思索“值不值得”。

音乐求学之路回答“王洛宾如何成为西部歌王”，情感之路告诉“他为什么能写出那些歌”，两者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王洛宾。从青年才子到暮年歌者，他用一生践行初心，让从大地生根的音符流淌向更广阔天地。

人物传记题材戏剧既要讲求历史真实与舞台再现合理性，又要追求人物形象生动、富有舞台神韵。相较文本叙事，当作品立在舞台上，音乐性与抒情性更为凸显，观众更沉浸，由音乐烘托的情感愈浓烈。王洛宾留下的音乐本身成为情感纽带，直接诉诸听觉与集体记忆，舞台形象更动人亲切。

《情歌》采用双时空表演结构，暮年静坐回望与青年激情展现构成时空交互，双人同台完成跨时空对话。邹静之自言“喜欢将叙述调当咏叹来念”。张国立饰演的老年王洛宾边回忆自叹，边陷入剧情，与其叙事方法不谋而合。主演张国立是讲述者，又似旁观者，更是剧中人，在叙述者、旁观者与亲历者间自如转换。饰演青年王洛宾的周默涵演绎出年轻人热血澎湃，二人互为照应，共同完成角色舞台叙事，达到动静结合效果。

赖雅妍饰演的韶华，在表演状态和语言节奏上与整体风格略显不相称，带有较明显的台湾剧场气质，语言偏快且语调轻扬，与其他演员沉稳内敛形成反差，让观众易产生跳脱感与距离感，角色融入略显生硬。

除表演外，《情歌》舞台呈现富含民族性特色。手风琴、吉他、冬不拉、手鼓等现场演绎经典旋律，与新疆舞蹈融合，构成鲜活舞台场面。舞美以极简写实风格承载叙事，场景在北平都市、西北荒原与王洛宾晚年书房间自如转场，仅靠灯光冷暖切换与可移动道具完成空间变换，视听语言保持高度统一。

《情歌》讲述王洛宾故事，也诉说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的遗憾与伤感。文化人曲折命运融入时代洪流，晚年打击并未摧毁王洛宾，他与命运妥协并和解。张国立说：“最打动我的是王洛宾一生历经无数苦难，但写出来的歌很甜，没有任何怨气，我们应该致敬他。”

《情歌》最打动观众的是贯穿始终的创作者真诚。它未落脚于“西部歌王”宏大叙事，而将视角对准他作为普通人的爱与憾、得与失。作品传递的纯真年代气息固然动人，但如何让怀旧感与当代观众观演体验契合，仍需打磨;王洛宾与三毛的情感纠葛在当下语境中，如何既保留含蓄克制又不让观众隔膜，也需表演者在情感表达上再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