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苏门清风》热播：从“苏轼何以成为苏轼”切入

近年来，苏轼成为艺术创作热门人物。他一面勤勉为官，修苏堤、抗洪水、办学堂，有儒家入世担当;一面坦然接纳失意，秉持“一蓑烟雨任平生”“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旷达心境，平衡济世理想与人生困顿，可爱真实，易拉近与当代观众距离。《苏门清风》正是在这股热潮中应运而生。创作者未以苏轼为唯一主角，而从“苏轼何以成为苏轼”切入，展示笔墨华章背后支撑苏氏家族的家风底色。

《苏门清风》最难得的突破，是将苏门重要人物程夫人搬上荧屏。过往谈“三苏”，多称颂苏洵大器晚成、苏轼旷世才情与豁达、苏辙沉稳持重与兄弟大义，鲜有作品深入探寻一门三杰背后的成因。该片以司马光撰《苏主簿夫人墓志铭》为叙事起点，把苏洵之妻、苏轼与苏辙之母程夫人推向台前。“勉夫教子，底于光大”，道破她在“三苏”人生中的重要作用。

历史上有关程夫人的资料极少。纪录片借助司马光墓志铭、苏洵《祭亡妻文》、苏轼《记先夫人不残鸟雀》《记先夫人不发宿藏》及苏辙《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铭》，尽力还原生动立体的程夫人形象。但这些史料虽记录关键节点，却缺少生活细节与完整对话，程夫人始终是被追忆、被评价的对象，而非自我讲述的主体，为还原增加难度。

为此，主创在结构上精心设计。第一集《惠风袭人》采用线性正叙，呈现程夫人从出身名门到嫁入贫寒苏家相夫教子的历程;第二集《清风入怀》改用倒叙，通过苏轼回忆，回看幼年教育如何影响其后来人生。程夫人留给儿子的不是诗文技法，而是立身处世准则：她恶杀生，命儿童婢仆不得捕捉庭前雀鸟;租居纱縠行时，地下现出一瓮，她告诫不要开启;读东汉史至《范滂传》，苏轼问若为范滂母亲是否应允，她答“你能以范孟卿自许，我亦能为孟卿之母”。

为化解史料稀薄带来的观看障碍，该片还设置悬念。第一集片尾设问：如果回到苏轼兄弟成长的童年，身为母亲的程夫人以怎样的言传身教影响着兄弟二人?第二集片尾设问：承受家风滋养的苏轼会以怎样的人生笔墨续写兄弟之爱、父子之情?这温润厚泽的苏门家风，能否瓜瓞绵绵，如大江东去，于天地之间、至千秋后世?两处设问既承上启下，也把观众注意力从史实转向问题本身。配合情景再现，程夫人由被追忆的对象，变成推动叙事的动因。

由一人之教到一门之风，该片视野层层铺展。创作者以程夫人与苏洵的相濡以沫写夫妻同心，以苏轼与苏辙的患难与共写手足之情，还以苏轼三子苏迈、苏迨、苏过的立身行事写家风承续，将苏门风骨还原为贯穿数代、奔流不息的精神长河。片末又逆流而上，回溯苏轼祖父苏序疏达仗义、荒年开仓放粮，外祖父程文应捐田赈灾、乐善好施，原来仁义的种子早在“三苏”出世前便已埋下。一下一上之间，苏序、程文应，苏洵、程夫人，苏轼、苏辙，苏迈、苏迨、苏过，苏门四代人家风代代相传的叙事闭环就此合拢。开篇之问“苏轼何以成为苏轼”，在这里得到回答：是家风孕育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