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事：从“赤膊上阵”到“武装到牙齿”

在人体的骨骼中，牙大抵是最辛劳的——其他骨头都长在肉里，有皮兜着、筋连着，唯有牙齿“赤膊上阵”，全天候“上班”。咀嚼三餐是主业，时不时还要“咬牙切齿”维护主人立场，遇到重大决策还得“咬咬牙”撑过去。

按医学说法，牙齿与骨头“材质”有别，且是标准的“一次性用品”。鲁迅一生几乎都在和牙斗，韩愈35岁开始掉牙，写下“吾年未四十，而视茫茫，而发苍苍，而齿牙动摇”。

我最早掉牙远早于韩愈。儿时家贫，餐餐狼吞虎咽，牙却还是长了蛀牙。二十岁出头，下颚左边两颗前磨牙脱落，工作后拿到第一个月工资，便去补了两颗假牙。那时的“义齿”出工不出力，装个门面而已，不久便束之高阁。此后右边牙独立承担全部工作量，长期“单边作战”，左下颚犬齿因没有“隔壁邻居”妨碍，终日无所事事，渐渐晃动，如今将离我而去。

现代植牙技术已媲美“原装”，妻子前几年付诸行动，新牙外观与真牙无异。只是价格不菲，一颗上万元。我“咬咬牙”做出决定，CT一照，医生却给出结论：不适合植牙——牙床过低且有神经阻碍。最多只能装义齿，还得让那颗松动已久的犬齿提前退役。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一点都不敢轻易舍弃。计划暂时搁置，退而求其次，改为洗牙和补牙。操刀的是位年轻姑娘，手艺不赖，认真和气，里外清理得干干净净，几处破损补得平平整整，牙龈竟没受一点损伤。

在嘴巴这弹丸之地“大兴土木”近两小时，视野所及便是这位姑娘医生的头部——口罩几乎遮住整个脸蛋，唯有眼镜后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有着春水般的清澈和柔和;帽檐飘出的几根发丝，在聚光灯下莹莹发光，像草地上刚冒出的新芽。

“姑娘，你长得真好看。”——这话虽未出口，但打理好自己、认真活着，大约就是对医者与生活最好的回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