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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丫头疯了
头发是女人的名片。
她的“名片”是棕色的,显然染过;其间有许多棕色已褪,黑发不屈不挠地显出本色。她应该去发屋精心染一下,把自己打扮得更漂亮一些。显然,她没有太多的闲情,也没有足够供自己打扮的时间。
她开着一辆灰色面包车缓缓驶来。
其实她心里很急,因为早晨 8 点之前必须赶到厂里,不能迟到,尽管她是位副总。所有的人都不能迟到,老总也不例外。从家到厂,车子需要跑 15 分钟。
车子并不高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奢华往往折射着可笑的浅薄,普通者未必普通。
淡妆素裹,握着方向盘,侧面看她,尤其年轻、美丽。
她看人、说话,有一种特有的女性机警与温柔。
很难相信,这样机警、温柔的女性会有那样大的叛逆精神,会有那样坚强的毅力,会有那样轰轰烈烈甚至有点悲壮的爱情故事。
她递给我一张名片——汪凤荷——黄山市华意塑料印刷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说来已有好些年了,她爱上一位男人,土生土长的齐云山山民,断断续续读过四五年书,小时顽皮右腿摔得有点小残疾;他比她大十岁,还拖着个聋哑儿子,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情人眼里出潘安。汪凤荷好歹读过九年书,家境殷实,一个黄花大闺女偏偏爱上了这么个男人!
村里人都说,这丫头疯了!
2、生在长生楼
他就是孙冬财,汪凤荷以身相托、一心跟定的男人。
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讨女人喜欢的地方。
他开了车门下了车,掏出手机准备按键。
我说,是方鹤影叫你来的?
他客气地称呼我老师,并叫我在前面坐,坐在他刚才的位置上。
其实坐前坐后都差不多,他这一让,使我看出他的谦和,心细,会体贴人。
怪不得他讨女人喜欢。我想。
我想起齐云山。
“天下无双胜境,江南第一名山”。这是乾隆爷在夸齐云山。
齐云山月华景区有个长生楼, 1956年7月,孙冬财在这里哭哭啼啼来到人世。
上有奶奶、父亲、母亲,后来又添了四个弟弟,一个妹妹。一家九口,日子艰难。
再难也得读书。实在没钱,高小没读完,他便离开了学校。
小小年纪不读书,只为了挣工分。一天 5分工。10 分工两毛七,他辛苦一天只挣一毛四分钱。
1972年,齐云山从桐城请来一位做毛笔的师傅,办了个小毛笔厂。
手提羊豪,写字画画很潇洒。做毛笔可没有这份潇洒。羊毛经水一泡,泡出了味道,很臭,很难闻。双手成天泡在水里,烂了,发痒,痒得钻心。唯一能使人欣慰的是每天有 7分工,有七毛钱。
孙冬财想另找出路。这年,他 17岁。
18岁,他找到生产队长。他说,我们做毛笔,不能只生产,不推销,应该派人出去跑跑。
队长说,派谁去?
孙冬财说,我去。
每个品种捡了 300——500支,包袱一打,孙冬财下山了。
到哪去推销?到学校,到农村供销社。
他跑了很多学校,很多供销社。
他来到屯溪,第一次来到屯溪。
外面的世界真精彩,他看到屯溪比岩前大许多。
他住光明旅社,每回都住光明旅社。住宿费每天 2元。他砍价,砍到1 .5元。
推销费是多少?每支毛笔 1分钱。500支毛笔5元钱。一年下来他挣了1000元。
那是 1974年,1000元可不是小数目。
销售比生产来钱。孙冬财开始朦朦中悟出生产、流通中的某些奥秘。
当推销员当了两年,他又不干了。
随遇而安,是中国人处世的传统哲学。
停不住,“安”不下来,是孙冬财的人生哲学。
3、从1976到1988
从 1976年到1988年,中国天翻地覆,发生了很大变化。
从 1976年到1988年,孙冬财地覆天翻,比原来更穷。
1976年,中国发生了许多大事,唐山大地震,周恩来、朱德、毛泽东相继去世,这是大悲事;粉碎了四人帮,从此迎来了改革开放,这是大喜事。
1976年,孙冬财到岩前小学当代课教师,教语文,还当班主任。月薪22元。一年200元。太少。
1977年,父亲去世,家庭生活重担全落到了孙冬财一人肩上。皖赣铁路已经开工,他想去铁路工地找点事干干。他找到公社书记,公社书记同父亲有点熟。“我想去铁路工地找点事做做。”“你的腿不好,做什么事?”“我可以记记工,发发饭菜票。”就这样,他到工地记记工,发发饭菜票,每月收入四五十元。
三年以后,岩脚村办了个小塑料厂。所谓塑料厂,就是买来塑料薄膜,买个灯光调压器,裁裁粘粘,做成小塑料袋。
孙冬财第二次当起产品推销员,推销小塑料袋。按推销额 2%提成,他每年有几千元收入。按理说日子好过多了,但生活又给孙冬财出了难题。
妈妈同奶奶关系不好。妈妈有点过分,一次吃饭,居然摔了奶奶的饭碗。
孙冬财心疼奶奶,把奶奶接下山,接到林场,接到自己身边。
孙冬财跑推销,跑近跑远,回来总要带点烧饼、包子、油条。奶奶是小脚女人,自小没到过山外,没吃过烧饼、包子、油条。奶奶说大孙子真孝心,这些东西味道真好。
奶奶会做布鞋,针线密,密密缝,做了一双又一双。穿奶奶做的布鞋跟脚、舒心,孙冬财闯荡江湖,就喜欢穿奶奶做的布鞋。
三年以后,小塑料厂倒了。孙冬财带着奶奶又回到了齐云山。此时妈妈已找了个义父。分家,孙冬财带着奶奶、妹妹另立门户,另起了炉灶。
日子挠心,孙冬财每天看到生产队记工牌上写着“挖茶棵”、“割田傍”、“砍柴火”就头皮发麻。
1980年,岩前公社从上海请来一位师傅,在林场办了个日用化工厂,生产雪花膏、珍珠霜、花露水。
孙冬财第三次当产品推销员。
厂长说,每个品种免费给你一箱,你去推销,看你能不能打开市场。
这是孙冬财提出的要求,厂长答应了他的要求。
这回他跑得远,跑到瓷都景德镇。
景德镇瓷厂真多,职工也多,劳保用品用量不会少。
他专门跑各厂劳保科,满腔热情,满脸堆笑。他说这是上海师傅亲手制造的最新产品,价廉物美的上海货,免费送你们试用。用得不好,你甩了;用得好,下回来了,你再订货。
再到景德镇,劳保科的人都非常热情,都说孙冬财送的珍珠霜花露水雪花膏不错。都签了订单,要他抓紧送货。
嘟!嘟!嘟!珍珠霜花露水雪花膏一路飘香,香溢瓷都,一下子就送了满满两拖拉机。
每件产品推销费 3分,外加2角,孙冬财一下子发了。抽香烟也上了档次,别人抽佛子岭,他抽蝴蝶泉。
可惜好景不长,三年以后,知青走了,厂也关门了。
孙冬财又回到了齐云山。
这以后他又在齐云山同人合办了小塑料厂,生产塑料袋、雨衣、大浴罩。他几乎跑遍大半个江西,大半个江西几乎都用他们的产品。
后来呢?后来不欢而散, 84年就结束了。
齐云山发展旅游,农民办旅游,孙冬财买了个 120照相机咔嚓咔嚓给游客照相,还教会妹妹也咔嚓咔嚓给游客照相。还卖导游图,1.5元一张。齐云山第一张导游图就是孙冬财策划印制的。
此时汪凤荷上山做小工,他看上了她,她也看上了他。
她准是走火入魔,要么就是前世姻缘,不然怎么会看上他?
孙冬财会搞钱也会花钱。无钱时,再差的酒能喝,再孬的烟能抽;有钱了,香烟上档次,酒也上档次,上了再上;又做房子,又嫁妹子,又安葬奶奶,钱就这么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大年三十,他要借钱过年。大年三十,讨债的人络绎不绝,这个走,那个来。手提式收音机被人拿走了,亲戚送的一二十斤过年猪肉也被人拿走了,值点钱,能抵债的东西都被人拿走了。
该拿走的都被人拿走了,债却远远没有还清。讨债的人三天两头找上门,凶神恶煞的,恶言秽语的,他只能赔不是,赔笑脸。“不是”与“笑脸”都不是钱,赔不是,赔笑脸,只能招来更大的愤怒。他只有躲。躲过大年三十,躲不过大年初一;躲过清明,躲不过端午。未到中秋, 1989年9月31日,应当说是10月1日凌晨三点,新中国40周年大庆的日子,孙冬财偷偷下山,在岩前坐黟县至屯溪的最早一班车,到了屯溪。
4、独坐楼台看风景
屯溪人称“小上海”,郁达夫说它“春色似扬州”。
孙冬财背着小竹篓来到屯溪。
小竹篓里一床薄被,几件旧衣衫。
吃什么?住哪里?这些他都未细想。
穷则思变。他应该有变通,有发达。躲债是为了尽快还债。
首先要找个窝,住下来。他找到一位远房亲戚,请他找一间租金便宜一点的房。找到阜上新村,找到一位老太。老太房子一层半,整个租,月租 45元。
孙冬财就在阜上新村住下来了。
一床薄被,半边垫,半边盖,就睡在水泥地上。
孙冬财并不沮丧。他看过《列宁在 1918》,列宁也曾经在人家地板上睡过。
老太问他哪里人,他说齐云山的。
老太说:“看样子你很可怜。”
孙冬财说:“真的可怜。”
老太叹了口气说:“你这样睡在水泥地上要生病的。你床没有,灶没有,米也没有。你明天到我家那边搬一张床来。”
第二天,孙冬财去那边搬床,老太给了他 20斤米,一个煤炉,一箱煤饼。
很快到了月底,孙冬财缴不起房租,老太说,没关系,有钱时才给。
孙冬财至今仍感激老太,谈起这些事眼圈还有点红。
孙冬财已经记不得那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他只记得每天都闷头睡觉,白天睡足了,晚上就坐在楼顶看夜景。屯溪那时的夜景没什么东西可看,没什么霓虹灯,路灯很少,楼房也少,阜上新村一带更是冷冷清清。星星倒是满天,远远的,遥不可及;月亮也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
上天无路,地上的路又在何方?
孙冬财思念亲人,奶奶死了,父亲死了,妹妹出嫁了,几个弟弟都在忙自己的日子,谁也顾不上这个坐在楼台看风景的哥哥。
孙冬财十分想念汪凤荷,他不能没有她。
汪凤荷也十分挂念孙冬财,她也不能没有他。
她来了。她是把换洗衣服偷偷从窗口抛下来,叫要好的同伴接着,像古装戏里小姐寻落难公子那样,寻到屯溪来了。
她带来 1000元钱,200元买米买煤买油买盐买一些少不了的日用品,用800元进了小筒料塑料薄膜。钱用光了,再向房东老太借200元,打一个烫塑料袋的木架子,买一个调压器。
这就是他们最初的资本,最初创业的全部设备。
《天仙配》里董永和七仙女路遇时有这样两句唱词:“你耕田来我织布,你挑水来我浇园。”
孙冬财和汪凤荷最初创业的唱词是:“你裁料来我烫口,你骑车子我行走。”就这样,他们用 800元的塑料薄膜做成塑料袋,卖给老街日杂品公司,卖了2000元。一周后,日杂公司说袋子很好,还要订货,一下子订了总值1万元的塑料袋。这1万元订单,分批做,分批送,最后赚了4000元。
后来,康乐食品厂、利民食品厂等厂家、公司也要他们的塑料袋,他们还是用那个烫塑料袋的木架子,用那个小小调压器,制作塑料袋。他和她忙不过来,又顾用了两名员工。
送货都是自己跑。孙冬财把塑料袋装进编织袋,扛着编织袋到处跑,脚步匆匆的,汗流浃背的,气喘吁吁的;汪凤荷骑着自行车或推着自行车到处跑,风驰电掣的,霞光满面的,热汗淋漓的。
辛苦自知,谁人能知其中滋味?
这一年他们赚了 2万元。还债,把所欠的房租全缴了。
1990年,汪凤荷患急性阑尾炎住院开刀,花了几千元,做塑料袋自然也受到影响。一年又一年,直到1993年底,孙冬财一直做小塑料袋,每年有三四万元的利润,把所有的债务还清,还略有积余;同时也积累了生产、管理、销售等方面的经验。谈不上什么资本积累,但机遇已开始向孙冬财悄悄走来。
5、“你是资本家”
“你是资本家!”
“你是我的员工。”孙冬财这样对国有企业的家属职工说。
这是一家国有企业的一个车间,彩印车间。
孙冬财签约承包了这个车间。
签约时厂家头子说,你承包彩印车间,每年缴租金 4 . 8万元。不过你要用11名家属职工,每名家属职工减年租金1000元,11名减免1 . 1万元,也就是说每年只用缴租金3 . 7万元。
孙冬财知道这 1 . 1万元租金不是好减免的,知道国有企业职工长期吃贯了大锅饭,吃要吃好的,做要做巧的,懒散惯了,难管;他们的家属也懒散惯了,也难管。孙冬财说,如果你的职工不听我的怎么办?
厂家说,可以退还,租金减免不变。
孙冬财接纳了 11名家属职工。
他首先抓劳动纪律,迟到 15分钟扣5元,上班打毛线、聊天、看报纸扣10元。
不少国有企业原先抓劳动纪律也是这么抓的,但抓抓放放,最后都心慈手软,没有兑现,最后还是迟到的迟到,早退的早退,还是上班打毛线看报纸聊天。他们以为孙冬财也是光打雷不下雨,说这扣钱那扣钱不过是公鸡拉屎头上硬,真要扣钱,他敢!孙冬财就是孙冬财,他就是敢抓敢管。迟到了真的扣钱,上班打毛线看报纸聊天也真的扣钱。这一下可不得了,上访的,告状的,告到厂里,告到区信访办。
有约在先,爱莫能助。
中国处在转型期,不少人还在计划经济时代的惯性作用下说话行事。他们也想脱贫致富,却怎么也吃不了苦;他们也盼企业兴旺,却受不了制度约束。
孙冬财说,愿意离开的,可以写辞职报告。结果 11名家属职工全走了。
企业不能没有员工,更不能没有技术人员。孙冬财四处访贤,以“工资翻两倍”的优惠待遇招贤纳士,结果是,走了 11人,进来3个人。兵少了,却精了。打仗需要精兵强将,办企业也一样。
不久又停电了,连这家企业的宿舍照明电也停了。原因是这家企业的电费一欠再欠,供电部门万般无奈,只好拉闸。
孙冬财跑去交涉,保证彩印车间不欠一分钱电费,希望供电。
电业部门说,给你彩印车间供电,人家线头一搭,偷电没法管。
孙冬财万分焦急。按理说他应该心中窃喜,因为签约时他问过厂家:“停电怎么办?”厂家说,停电一个月以上,租金全免。
孙冬财不能眼睁睁看着停电停产。他找了一位农村朋友,买了台 12马力发电机自己发电。电量正好供应机器运转,运行也很稳。
孙冬财等于无偿使用了全部设备。三年,他挣了 15万元。
6、从“江南”到“三联”
“江南”和“三联”都不是孙冬财企业的名称,是他办厂两次落脚的地方。
1997年,那家国有企业宣布破产,孙冬财开始筹建自己的企业。他租用了江南电器厂,就是现在的江南茶城,那时除了电器厂,还有个大理石厂。孙冬财的彩印厂就连着大理石厂。他先到桐城进了台旧设备,价格倒是不贵,用起来却不怎样。他想进口设备,但人家说,进口设备要是坏了,要香港人来修,往返要半年,这显然不现实。
订单不断。接了订单,孙冬财就安排到桐城县加工。他都是夜里跑,常常是夜里三四点钟才到家。跑了半年,人跑得像疲猴子,一分钱没赚到,还亏了。
孙冬财深深感到,办厂不能这样打游击,必须有自己的设备,像模像样的设备。他找朋友借了 20万元,到浙江订了一条塑料彩印流水线。半年之后,这条流水线正式投产,十几名员工都忙碌起来。孙冬财、汪凤荷更是忙碌,夫妻跟机,有时忙得连饭也顾不上吃。孙冬财说“老婆更是吃了千幸万苦。”
这是 1998年,这年有近20万元的利润。
从 1999到新千年,利润年年增长,到2001年,年利润增长到七八十万元。
2001年下半年,一位区领导搞文明建设调查,七转八转转到孙冬财的塑料彩印厂,幽默地说,别有洞天,想不到这里还有这么个有声有色的工厂!他问孙冬财的产品用途,孙冬财说茶叶、食品包装。这位区领导说,既是茶叶食品包装,就要有一个非常好的卫生环境。这里连着大理石厂,粉尘厉害,不好,要搬家。
很快,孙冬财的彩印厂迁到了“三联”。
不到一个月,屯溪区委区政府也搬到了“三联”。
从此,孙冬财的华意公司同屯溪区委区政府真是亲密无间——政府在二楼办公,华意就在一楼印刷彩色塑料包装袋。
机器难免有响声,颜料也多少有些气味。响声和气味从一楼传到二楼,政府的人耳膜和鼻孔都受到了刺激。
“老孙,领导的喉咙哑了,痰里有血了。”
孙冬财明知话语夸张,心里还是过意不去,觉得实在愧对领导。
院外的住户也开始抱怨,也说气味难闻。
孙冬财请来工商、环保、卫生等部门联合调查,现场测试检验,检验结果是:“车间内有轻度危害,车间外只是一点气味问题。”
孙冬财将这些话语印成小传单模样,家家户户张贴,最后,车间的窗户玻璃还是被人偷偷在夜间全砸碎了。
看来,“华意”真该挪挪地方了。
7、九龙新区看华意
她的车技不错,车子开得又快又平稳。
车子进入机场大道,没有去机场,向左,奔向奕棋。
弯弯曲曲的小马路不见了,昔日的旧房子也不见了。
新辟的公路又宽又直又平。公路两边,厂房连着厂房,公司挨着公司。
这就是九龙新区,一个海纳百川的经济开发区。 2003年,孙冬财在这里买了10亩地,建了黄山市华意塑料印刷有限公司。
孙冬财右手一指,一排银灰色厂房,阳光明媚,照着绿地,这就是他们精心打造的华意。
汪凤荷莞尔一笑,说声到了。
孙冬财开了车门,也说到了。
大院内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听不到机器声。绿色的树和绿色的草春意盎然,鲜花盛开,笑迎客人,也笑迎着主人。
我这才仔细打量孙冬财,他身着藏青色西装,打着蓝宝石色领带。领带打得很标准,一如华意的质量技术标准,不打半点折扣。
眼前的孙冬财已不是昔日推销毛笔卖花露水的孙冬财。他是黄山市华意塑料印刷有限公司总经理,公司要打造尽善尽美的企业形象,总经理自应注意仪表。法人代表,代表着企业形象。
我们进了办公楼。一楼楼梯口墙上嵌着几行金色大字,道是:“我们信奉的是恩恩相报的道德准则,永远都不会忘记给予我们帮助的任何人。”
孙冬财说,这是他憋在心里想说的话,就请人写了,嵌在墙上。知恩必报,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二楼是办公室。同国有企业不同的是办公室门上都没有挂小牌牌,没有标这个科那个科,人很少,总共才三四个。他们都在埋头忙自己的事,没有喝茶聊天的,也没有抽烟看报的。
孙冬才的办公室在顶里边,比别的办公室略大。最大的是老板桌,比别人的大许多。同党政机关里的头头脑脑一样,桌上有两面小红旗——国旗和党旗。这又使我想起一楼会议室一角的神龛,那里供着财神。爱国爱党,同时也敬奉财神,这就是孙冬财。
孙冬财的眼睛很特别,偏小,但是很亮;看人时闪烁着机敏也闪烁着笑意,看市场眼观六路,从来不放过一丝商机。如今,除了本地的茶叶、食品包装,台湾的“旺旺”,芜湖的傻子瓜子、蚌埠的粉丝、宣城的“乐方”、景德镇的大米等等,都是“华意”包装。
我们去生产车间看了看。车间不是很大,但很整洁。工人不是很多,都在专心干活。机器很新,没有一丝灰尘。两台彩印机正在快速运转,薄膜如绸,银光闪亮,“旺旺”和另一种食品牌号,瞬间分色合成。另一边是两条成品流水线,“黄山毛峰”和另一种名茶包装袋,粘合,裁口,成形,一切都只在眨眼间完成。
孙冬财的手机在振动,上海发来一条短信息,是儿子发来的。儿子在上海戏剧学院读聋哑班,学装潢设计。 2003年,他把儿子送到长春大学一位教授家里学中国画,学了两年,考长春大学差6分,没考上。他为儿子费了不少心血。他说,在这位儿子身上,汪凤荷花的心血更多。1994年,儿子去芜湖上聋哑学校,一上9年,汪凤荷每月去看他一次,带吃的,带穿的,带去关爱,带去温暖,始终视同亲生子。
以人为本,倾注爱心,是孙冬财、汪凤荷的做人理念。
恪守诚信,以德兴企,是华意的企业理念。
采访快结束时,孙冬财送我一本华意公司画册。我将“公司简介”摘录,作为本文的结束语——
黄山市华意塑料印刷有限公司创建于 1998年,是一家塑料凹版印刷、复合软包装的专业生产企业。公司拥有全套国内先进的生产设备,包括全自动凹版印刷机、全自动干式复合机、全自动高速分切机及配套的多功能制袋机等。主要生产各式塑料彩色印刷包装袋,产品包括各类复合袋、铝箔袋、高温蒸煮袋、立体袋、拉链袋等。为茶叶、食品、盐业、医药、日用化工、电子器材、文具、玩具、农药等厂家提供印刷精美、品质优良的包装产品。
公司坚持以“质量第一、信誉第一、用户至上”为宗旨,严格按照现代化科学管理方式进行管理,并有一套完整的科学管理体系,确保产品质量,以满足广大客户的各类需求。本公司“重合同、守信用”,真诚希望与各界客商结成理想的合作伙伴,携手并进,共创美好明天。
目前公司年生产量在 1000吨以上,产值可达2000万元以上。公司诚盼能与各界客商进行合作,共谋发展。
公司热情欢迎国内外客商前来黄山旅游观光,洽谈业务。
程学开 2006,5,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