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传：闯关东的徽州人
□　金 苞

    1881年（清朝光绪七年）春天，绩溪人胡传跋涉千里，赶到北京，请熟人写了介绍信：又越过长城，到了东北的军事重地宁古塔（黑龙江绥芬河东宁），谒见清朝驻宁古塔边务大臣吴大徵。会面时，吴钦差观察到这位身材颀长、面色紫黑，已经形容憔悴、身无分文的南方人，没有像当时闯关东汉子那样，只要求“赏个差使，给口饭吃”，却侃侃而谈，希望“随带去解决中俄边界纠纷”，以便自己能“研究东北各省地理”。觉得此人不是平庸之辈，而他这时也确实需要人才，便答应了要求，把胡传留在衙门里。
    自从“鸦片战争”以来，沙皇俄国为了寻找太平洋不冻港及掠夺东亚资源，通过“中俄天津条约”等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已经强占了清帝国15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光绪年间，又多次派哥萨克骑兵残害边境人民，擅自挪移国界柱桩，东北边境也像东南沿海一样，是清朝最头痛的地方。吴大徵在朝廷中属于“清流派”，这派人比较清廉，也有一定的办事能力。到了宁古塔，他发现东北边疆防务混乱，狠抓了这样几项工作：一、任用一批爱国、有才干的人员，组成新的边防军政机构；二、重新勘查国境线上界柱，画出界图，做到有证有据有案可查；三、奖励来关外的移民垦耕边境土地、组织他们立村成镇，设立联防，改变有疆无界，有界无防现象。1881年夏天，奉吴钦差之命，胡传带领一个小分队去踏勘牡丹江流域。这地区上接松花江和黑龙江，山高岭陡，谷间的沼泽、草甸又多毒蛇凶虫，胡传他们攀岩越崖、涉溪渡河、北行一千多里，摸清情况作了记录。接着是到“东大山”查核国界桩柱。东大山连接完达山和长白山系，是中俄朝三国交界地区，由于以前树立的界桩大部分是木质，经过风雨冰雪浸蚀，不少已经损毁，这儿最容易产生边界纠纷。胡传的小分队在老林深山中寻寻觅觅。这里村远人稀，蛮熊恶虎的袭击还可避防，难的是食宿问题，由于山中路小或没路，他们不能带马，也背不多食宿用品，饿极了疲乏了只能找猎人留下的窝棚，煮霉了的高粱米糊，在干草堆里挨上一夜。有一次在林海中迷了路，走了三天仍走不出去，连向导也绝望了。胡传想起“树林中溪水总是朝林外流”这件事，建议沿着溪流走，果然脱了险，使得小分队的伙伴们不得不佩服这位南方人的博学多才。有这样扎实的勘查准备，后来胡传作为中方代表，同沙俄会勘边界时，进展就比较顺利。这年冬末到1882年，胡传被委派到吉林“三贫口”和黑龙江的“五常厅”，负责“垦屯”事务，他招集闯关东的山东河南汉子，开荒挖井，树栅立村互助联防。为了增加佃耕百姓的精神凝聚力，这位早已获得绩溪县“儒学训导”的长官，还办起学塾，编印课本，把他信奉的徽州儒文化，撒播在边疆。
    吴大徵是看重胡传的才能的，给朝廷奏折中曾给以“有治省才能”的推荐，但腐败的晚清官场，“才能”不是当官的决定因素，而胡传也想念自己的儿女（他的二位夫人都已去世），想回到家中商铺处理事务了，所以吴钦差因事调离后他也束装南归。这次南归确实很重要，因为他第三次结婚生下小儿子，亦即后来叫“胡适”的留美博士，完全继承了他勇于开拓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