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地理与徽学研究

葛剑雄

    历史地理的研究对象是历史时期的地理现象，其中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就是区域地理，即一个具体的区域在历史时期的地理状况。正因为如此，徽学所覆盖的地区——无论是狭义的徽州，还是广义的徽州文化的传播区域——都应该是历史地理的研究对象。借用先师季龙（谭其骧）先生说过的一句话：“历史好比演剧，地理就是舞台，如果找不到舞台，哪里看得到戏剧！”那么，徽学这台戏就是在徽州或徽州文化存在的这个舞台上演出的。历史地理的研究就是复原出这个舞台，使大家了解徽学赖以存在的地理基础。

    实际上，徽学研究者已经注意到了徽州独特的地理环境对徽商或徽州文化的具体影响，例如徽州地形闭塞，多山少地等，但从整体上考察地理环境的影响，特别是注意到自然地理和人文地理各方面的影响，还是很不够的。就拿徽州的自然条件来说，在中国南方多山少地而又闭塞的地方相当多，但其他地方并没有产生徽商。在本地已经没有足够耕地的情况下，当地居民谋生的手段千差万别，可以迁移他乡，可以终老故里，也可以到外地谋生。就是到外地谋生，也可以有各种手段——徽州人和山西人选择经商，浙江南部一些人选择求学，更多地方的人只能外出打工帮佣，或者沦为奴仆，也有的人啸聚山林，安徽凤阳一带的人往往四出乞讨，福建等东南沿海地区的人大批飘洋过海，但也有些地方的人宁愿节衣缩食，以至受冻挨饿，只愿终老故里，而不愿外出求生。这些绝不仅仅是自然环境一方面的结果，更多的还是人文地理环境的影响。所以对徽州也好，其他地方也好，都应该考察一些主要的人文因素，如移民、民族、文化传统、风俗、社会等方面，才能作出可信的解释，找到真正的原因。

    从广义的区域研究说，还应该包括受到这些区域影响的地区。如研究徽商，不仅要研究徽州，还应该包括徽商活动或定居的地方。徽商之所以能在扬州和江南兴盛发达，如鱼得水，而在其他地方发展有限；之所以在清代中后期达到极盛，而在现代趋于式微；都与这些区域的不同阶段不同的地理有关，忽视了这一点同样不能作出正确的解释。就是考虑自然环境，也不能只考察当地的条件，还应该注意到与相关地区间的关系。如徽州与扬州、江南之间的距离，自然条件的异同等，而不能孤立地看问题。

    正因为如此，历史地理学者应该与徽学研究者密切合作，一方面为研究徽学这台光彩夺目的戏剧提供其舞台背景，另一方面也通过吸收徽学研究的成果丰富区域历史地理研究，发展和完善历史地理学科。安徽大学徽学研究中心的成立和发展为这种合作提供了更有利的条件，我们期待着这一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