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园的蝶舞
记青年油画家王建中
黄山新闻网记者 伍天
王建中将他2003年主要的油画创作系列定名为《蝶殇》,这或许出于他个人的艺术感觉和生活经验。他在和我的交谈中说到蝶生命的灿烂与脆弱,并特意重复了几遍“哀蝶”这样的语词。我不禁发问:蝴蝶是什么?一种对行将消逝事物的留念,一种对刻骨铭心情感的蓄意追述。当蝴蝶翅膀一闪,由于光线与时间的作用,由于视觉与心灵感受的配合,蝴蝶是放大的主题,是慢镜头展示的青春,以及与此相关事物的集合,它被记录之后,是否犹如法国人雅克•德里达所描述的,抵达那种封闭性终止。

人的精神领域有多少属于公共的空间?哲学,公众美学的意义,个人叙述语言的变异,以及诸如行为技巧火候的掌握,正如一句诗所说“一个人要走过多少人的倾听与低语”。一片纪录的风景,当它背后的语言由于急迫而有些凌乱时,我相信私人领域的后花园门就要开启了。这就是说:他出于内心需要说话了。
王建中的近作带有明显的隐喻性质。当他频繁地跟稳定,躁动,内敛,暴露这样一些现象接触,我不难看出他对“永恒”这个词的野心。从绘画者的本意而论,他应该适时地用最恰当的语言展露他个人所把握的时间方式,这就是生命,或者与此相关主题的描述。蝴蝶,用商务印书馆1990年出版的字典里的定义来说,就是“昆虫名,静止时四翅竖立在背部,喜在花间草地飞行,吸食花蜜。幼虫多对作物有害。有粉蝶,蛱蝶,凤蝶等多种。”而在人的情感经验和理性思维中,蝴蝶象征着不可挽留的记忆,或者是需要永留的瞬间。王建中画蝶,我想是他找到了一个跟他情感契合得比较紧密的抒发点。
我想在这里有必要插入一段,谈一谈王建中个人的简历。

王建中,1969年9月5日出生,1992年毕业于安徽机电学院工艺美术系,后分配至黄山市某政府机关工作。和许多现实中的情形一样,他用8小时以外的勤奋证明了自己和油画的关系。1997年,他的油画作品《秋野》参加了安徽省油画展。1998年,油画《秋溟》又入选安徽省青年美展。其后由于自感创作主题及状态的不稳定,一直陷于摸索和反思中,而没有再参加什么社会活动。近年,他在系列作品创作中摸到了方向,像《青龙•白虎》(墙角),《幡》(清明),《蝶殇》等等……和我聊天时,他谈到了姐姐意外病故对他的打击,这让我相信他有足够的情感深度进入目前的创作,也有足够的心灵准备来应付那些瞬间的惶恐。
很多年前一次简短的接触,我曾给他出过一道选择题:A,生死不明的人;B,没有皮肤的人;C,黑暗中的人。他选择了A。那时他在画田野,大片的开阔的同时又是迷惘的田野,色彩很强烈,有一种青春特有的热爱气息。因此他倾向于对谜面的寻求。很难说王建中找到了自己的叙述方式,当他被物象所迷惑时,王建中细腻到精致的笔触可能犹如蝴蝶的翅膀,那些粉状的发光只是来源于太阳的反射,这让我对他绘画语言的把握程度有种担心:他是否有足够的张力接受来自亚麻布和油画笔的挑战?

王建中曾说在中国习画的人,少年时没有不受中国画影响的。《蝶殇》系列有明显的水墨遗迹,就是尺幅设计,也让人感到中国画的余味。而我,好像更看到了赵佶的影子,那些在北宋宫廷的优雅风度。当一只蝴蝶和另一只蝴蝶往同一个方向飞舞,我们甚至能引申到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但这已不是单纯的蝴蝶与述说的关系:彻底地讲,蝴蝶不属于语言层次的范畴,它只是地道的表象形式,就如我在一首诗里说的“像隔夜黄花,枯燥地徒留表象”。王建中因此涉入了双重冒险。他要面对语言叙述的清晰,以及结构文本形式上的新颖。

有人可能对王建中画布上的厚重有些微词。当他匆匆忙忙地将一些感触来不及消化就喷洒到画布上,那时他确实面临混乱的问题。思想上的混乱可以回避,一当落笔到画布上,人们对它将无法选择。所以我要做的,一是要睁大眼睛,另一个是搞清楚我自己是否混乱。王建中显然对形形色色的技法有过训练,各种潮流的形式有过了解,他可能因此对自己的判断有充足的理由,所以他现在可以几小时地将时间消磨到一小块构图中,将一只精巧的蝴蝶安置到含糊的背景,这时绘画的意义可能真的凸现了。我坐在他的画室一角,仿佛听到音乐的音阶变奏的声音,他开始为一个主题设计乐章。我问他,他说:“我在画画的时候,听Nirvana或者Enya的磁带……”而我在翻他为绘画所准备的资料,一系列城市建筑垃圾的摄影相片,我看到有些堆得像金字塔样的垃圾的嚣张。也许我们就生活在类似的时代。那么,一个唯美的情景,它在绘画中,可能会单纯吗?
王建中画室在屯溪城区西杨梅山曲折复杂,有点迷宫样路径的山坡上。我去的时候,需要他出来带路。王建中油画,线索其实非常简单,那就是形式还被一些主题控制着。他的路很长,让我们期盼着他更精彩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