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在路上
——西川访谈记
黄山新闻网记者 伍天
我和西川约定将采访安排在一辆疾驰的轿车内进行。在此之前,我们大致测算了一下,从黟县西递到屯溪机场,大约需要50分钟的时间。在一个时间安排得相当紧凑的活动中,50分钟已经很奢侈了。道路平坦地在黑夜漫延。眼望周围闪烁而朦胧的风景,西川有些疲倦地侧着身,右手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斜靠在座位上,等待我的提问。

10月17日下午,诗人西川在黟县西递(伍天/摄影)
“我读你的诗最早是从那本红封皮的《1986现代诗大展作品集》里收录的西川体开始的,然后我买了《西川的诗》。我觉得你的诗相对地说比较注意形式和节奏上的美感。今天在主题讨论中,你又谈到每个朝代的诗歌都有它的基本形式,这里你能自己说说你的诗歌吗?”
“首先我现在的诗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你可以上网去找找《深浅》。你只要输入『西川』加一个书名号的《深浅》,就可以全本下载。(网络能够下载)这件事比较古怪。《深浅》是一本比较丰富的书,能够较为全面地呈现我近年的工作和想法。”
“在这次2007帕米尔诗歌之旅的宣传册子里,介绍了一些中外诗人。下午的时候我跟骆英说过一个看法,就是我个人感觉在这本集子里英语诗人似乎要弱一些。”
“诗歌翻译是一件非常难做的事情。像这次来的女诗人帕斯卡•葩蒂(Pascale Petit),诗歌写得非常之好,我非常喜欢。还有施加彰(Arthur Sze),我和他有一个共同的朋友,他现在是美国圣达菲的首位桂冠诗人。”谈及诗人,西川又说,“中国诗或中国诗人其实也不像外界说得那么糟糕。现在中国诗的水平在国内还是在各类艺术形式前列的。中国诗人基本上已获得一种能力,就是对话的能力。无论走到什么地方,只要说两句,就能明白要不要跟对方谈。中国诗人在世界上是能找到位置对话的。”
“说到西川,人们总要说到另外两个人……”
“海子和骆一禾。这个话题我已说过无数遍了,我已经不想再说了。我住在加拿大萨斯卡钦温省的时候,有一个女记者访问我,临结束了,她问『能不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我说『你问吧。』她就说『你身上有两条鬼魂。』我当时吓了一跳。她就告诉我是我住的那地儿上的嬷嬷跟她说的。然后我跟我朋友去他家边上的小树林里散步。朋友在口袋里装了许多瓜子,是用来喂鸟的。他把瓜子放在手心上就有鸟过来啄食。朋友说『你也来喂喂,如果鸟吃,你就没事儿了。』我把瓜子放在手心,举起来,有一只鸟过来转了一圈又走了,我想我这下子完蛋了,这时鸟又过来,开始在我手上啄食。我明白朋友是叫我不要背负过去,我的心慢慢就定了下来。我现在基本上不谈以前的话题了,那些事就搁在心里了,就放在心里那个地方了。”
夜色比较迷茫,车速平稳。到机场的时候我问:“西川,我早上在南湖书院见你的时候,感觉你没睡醒。”西川马上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说:“我前天刚从美国回来,立马就赶到黟县参加这个诗歌之旅活动了,明天墨西哥使馆有个诗歌交流,我几个月前就答应的,本想推了,但那文化参赞一直打电话,明天也只好过去。我现在还一直在倒时差呢。”
拿到机票,离飞机起飞还有一点时间,西川说:“你们回去吧。我到外面去抽颗烟,一个人待会儿,透透气。”
在机场大厅门口握了一下手,我就这样离开了我的采访对象西川。走过一段路,在有些寒意的夜里回头望时,西川一个人在玻璃门前的圆柱旁,身形模糊地呆在他的孤独中。我看了一下时间,这是2007年10月17日的晚上8点42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