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宁方言寻古意
□ 休宁 钟海军

    现代的汉语中还保留有许多古代词汇,如礼节性用词“恭禧”、“多谢”、“得罪”、“拜托”都是。随着社会的发展,现代汉语中的古词或使用频率日益下降,或日渐消失。休宁方言中也保留大量的古代词汇,上面列举的这些词汇,在休宁方言中应用都极为普遍。不同的是,有些古词如“自家(自己)”、“不曾(没有)”、“真个(真的)”,这些古籍中出现频率很高的词,休宁人至今尚不绝于口,而现代汉语中却已少见。休宁方言中更有一些用词,如“遢邋”、“擸 ”、“鹾子”等,别说现代汉语难觅其踪,即便是休宁人,多也是口头说说,既写不出也认不识。其实这些词也是古已有之。
    “遢邋”,可在词典中查知它与“邋遢”同义,主要是肮脏的意思。休宁齐云山山志记载,明代有一姓张的名道士,寄居洞天福地之中。他一身从不盥洗,污垢满身,死后葬于山上混元洞中,人称“邋遢仙”。明沈榜《宛署杂记·民风二》释:“人不修洁曰邋遢”。休宁人说肮脏为“遢邋”,明代即有此说。
    “擸 ”,《辞源》在“垃圾”词条中,明确注明:“垃圾”本作“擸 ”。原指脏土和扬弃的破烂杂物。
    “鹾子”,是休宁县城及附近人对盐的别称。有资料说清朝有盐运使一职,别称就叫“鹾使”。表明清代便有称盐为“鹾”的。《汉语大词典》中收有“相公鹾”这一词条。它源于《古今小说·木绵庵郑虎臣报冤》。明末时期奸相贾似道运用权势大量贩卖私盐,临安城外河中随时可见来往贩运私盐的船只。当时的太学生写诗讽曰:“昨夜江头长碧波,满船都载相公鹾。虽然要作调羹用,未必调羹用许多。”这又表明称盐为“鹾”更早是在明代。其实这种判断还不正确,谁也不会想到,“五经”之一的《礼记·曲礼下》中就有“盐曰咸鹾”的解释。由此推之,盐也称“鹾”,距今至少有两千几百年。上古的词汇在今天的休宁方言中还有使用,不能不使人感到万分惊讶。
    还有,休宁人至今把鸡蛋、鸭蛋、鹅蛋分别叫作鸡子、鸭子、鹅子。这在其它地方实属罕见,但从一些古籍中却不难发现它们的踪影。
    《儒林外史》十七回:
    “潘又正又拿了十来个鸡子来贺喜…”
    《资治通鉴·周安王二十五年》:
    “赋于民而食人二鸡子,故弗得用也。”
    《汉书·五行志中之下》:
    “宣帝地节四年五月,山阳济阴雨雹如鸡子。”
    《诗·小雅·何人斯》:
    “伯氏吹埙。”孔颖达疏引晋郭璞曰:“埙烧土为之,大如鹅子,形如秤锤,六孔,小者如鸡子。”
    唐刘恂《岭表录异》下卷:
    “即于腹中约其尺寸,以利刃决之,肝胆突出,即割下其胆,皆如鸭子大,曝干以备上贡。”
    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养鹅鸭》:
    “内瓮中,浸鸭子,一月任食。”
    以上资料,出自各个朝代,最远为汉,说鸡蛋、鸭蛋、鹅蛋为鸡子、鸭子、鹅子,可谓历史久远矣。
    休宁方言中,对同一事物的称呼,与现代汉语大相径庭的例子还很多,不妨再举数例。
    “钥匙”在休宁方言中从来被叫做“锁匙”。这至少可追溯到元朝。《资治通鉴·晋明帝太宁三》有“宫门管钥,皆以委之。”句,元朝胡三省注曰:“钥,关牡也,今谓之锁匙。”元朝便称“锁匙”确定无疑。
    “事情”在休宁方言中叫“事体”。这可追溯到唐朝。唐白居易有一上疏《请罢兵第三状》呈给皇帝,上有一句话“行营近日事体,陛下一一见知。”便可为证。
    “家里”休宁人也用以指妻子。因以,有诸如“我家里不是家”(意为:我妻子不在家)这样只有休宁人才听得懂的句子。这种说法始于宋。宋姚宽在《西乡丛语》卷下,记有“《南史·张彪传》呼妻为乡里。云:‘我不忍令乡里落他处。’今会稽人言家里,其意同也。”休宁曾属会稽郡,亦属会稽人。称妻为“家里”少说也有一千多年。
    更为稀奇的,现在休宁还有一些年纪大的人说‘没有钱”是“没得铜郭”。何曰“铜郭”?“铜郭”为何物?《汉语大词典中》有注释:“古代钱币为铜钱,铜郭,原指铜钱的边郭,因以“铜郭”指钱币。”唐李商隐有文《为同州张评事潜谢辟并聘钱启》之二中,有“细看铜郭,徐忆牙筹。”一句,可知唐朝就有此说。
    以上可知,休宁方言当属渊远流长,实乃一文化遗产,我等乡人当珍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