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制“谜”与解“谜”之间 □ 歙县 方光禄
写下这个题目,是因为前些日子看到一段当时难以理解的文字。 那是在《新安名族志》上。江氏的南宋祖先有叫江友直者,于经学颇有研究,当时担任了徽州府学教授。但是,这位先生之所以名垂青史,却不是因为学术上的什么重大贡献,而是敢于为“忠义”献身!史载:“恭帝北狩,友直集诸生恸哭,不食数日卒。门人葬之,号其墓曰‘饿杀坞’”。对此,我颇有些不解:皇帝“北狩”去了,不就是暂时离开京城,外出放飞一下心情吗?这跟乾隆“南巡”扬州有何不同?犯得着大哭绝食? 一团“谜”雾就这样困扰着我。 直到翻阅葛剑雄先生的《历史学是什么?》,谜团才得以破解。原来,这源于孔老夫子对一个新词义的创造!孔老夫子素来痛恨春秋年间“礼崩乐坏”的社会现象,不愿意接受周天子名存实亡的事实,所以在他整理的大作《春秋》中,总是为尊者曲笔掩饰。在僖公二十八年(前632)一条,留下了“天王狩于河阳”的记录。其实,天王“狩”者并非指去“狩猎”,而是去参加晋文公召集的诸侯会盟了。本来,按照周王朝的制度,只有诸侯必须定期进京朝觐周天子并进贡方物,哪有“以臣召君”之理?但是,春秋末年,王室衰微,周天子根本不被诸侯放在眼里,为了保住“天子”的名分,也就不得不屈尊前往。而作为整理历史记录的孔子,既不能不记天子此次外出,又不愿因此贬损“心中的太阳”,只得挖空心思,弄一个“狩”字以掩人耳目,巧为隐讳。有意制造了一个“谜”,令后来的阅读者大伤脑筋! 《新安名族志》中记录的恭帝,其实是成了蒙古人的俘虏,难怪江友直要痛哭流涕,并不惜为之“尽忠”了。 花山谜窟在十几年前开始开发时,关于它的来历和作用,就有一些猜测。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这个谜团倒是越来越大,越来越难解了。热心人专门著述归纳介绍,共有十多种观点。 其实,事情本来并不复杂。马步蟾纂修的《徽州府志》(道光七年即1827年刻本),就有一则资料,可以看作认定采石说的确证。好在文字不长,征引如下: 张贞,字国兴,山东平度州人,成化辛丑进士。授行人(注:掌传旨、册封等事),擢监察御史,出守凤阳,改徽州。为人廉、正、聪,察理大州,常有游刃。居数月,讼牒益简。数从容临学宫,进诸生谭艺不厌,于时学宫产芝栭(注:蕈类)大如箑(注:扇子),明年科第甚盛。郡中雨、阳少愆(注:过失、失当),祷辄应。尝鸠工伐石铜锣山,修渔梁。石枵(注:空),山且裂,适报贞至,皆倾穴出迎,山遂震崩,得不死者三百人。民为立“三应碑”,祀城南阜,又祀“十太守祠”。 这条资料也见于嘉靖《徽州府志》(嘉靖四十五年即1566年修)。纂修该志时,距张贞在徽州任职(约弘治十年至十八年即1497—1505年间)不过六十多年。故真实性不容怀疑(当然“产芝栭”与“科第甚盛”、“雨阳少愆”与“祷辄应”之间的必然照应关系另当别论)。 这一资料至少表明了几条信息: 第一,明朝时重修歙县著名的水利工程、今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渔梁坝所需石料来自徽州府的铜锣山一带。 第二,当时开采石料的方式不是现在常见的露天开采,而是在石窟中进行。 第三,当时的开采规模很大,在一个石窟里同时施工的人员多至三百人…… 就目前发现而言,原徽州一府六县的地域之内,人工石窟集中在新安江畔的花山至烟村一带。 但,制“谜”和解“谜”的博弈,还将会长久地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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