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黄时代”
□ 王劲松

    说起“辉黄时代”，估计内地的人们大多可能会不知所云。但倘若是提一提当年轰动一时的电视剧《上海滩》，或再说一说，身穿风衣、头戴礼帽、叼着牙签、嘴角微微翘起，一条长长的白围巾从脖领披落的那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许文强（周润发），再适时哼唱起片中那支堪称经典的主题曲，或哪怕就起一点前奏。那记忆，那心潮，我想，会再难平静！
    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太深刻了！ 
    香港上世纪七十至九十年代沉淀下来的大量老歌，现在听来，依然觉得“怡人性情”。
    这其中便不得不提起两位重要人物：黄霑、顾嘉辉。黄霑主攻歌词，顾嘉辉作曲，黄顾领军，开创并造就了香港流行音乐的“辉黄时代”。一时期，好歌频出。
    岁月流转，又二十年。回头看，不管我们发现当年黄日华、翁美玲版的《射雕英雄传》中有多少穿了帮的搞笑镜头，表演上有多么滑稽可笑，服装置景有多么粗劣造作，但谁也不得不承认此时的音乐是后来一而再、再而三的重拍版中再也难以逾越的高峰。
    如今，黄霑，斯人去矣。顾嘉辉也早已移民“枫叶国”。香港，“辉黄”不再。但留下的一曲曲风格各异，光芒四射，让人可感可怀、至今仍然传唱不息的经典歌曲，却昭示着香港流行音乐的一个风光辉煌的黄金时代。
    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宁愿翻百千浪，在我心中起伏够……
    何等的气度，何等的胸襟！既富古词之妙，又有现代白话新诗的气息。旋律就着语势，切合字声平仄，荡开去，回转来，酝酿凝聚，挣破束缚，大气磅礴展开。
    爱你，恨你，问君知否……铮铮铁骨中，也藏不住千般怜爱，万般柔肠。
    转千湾，转千滩，亦未平复此中争斗……一派峥嵘气象，满腔冲天豪情。
    对比时下，说句实在话，现时的“音乐界”好像已变成了“娱乐界”。一字之差，天渊之别。真真“是喜，是愁，浪里分不出欢喜悲愁”。虽有管见之嫌，但却也代表着相当的市井民声。
    歌曲之美，在歌词、在旋律，歌词达心意，曲调表情绪。“辉黄”时代的一系列歌曲，有一共同的特点———简约。
    如，《射雕》中的《铁血丹心》、《桃花开》、《四张机》、《满江红》等，《笑傲江湖》中的《沧海一声笑》，等等等等，俱是清词小令式（有的直接选用古诗词），短小精悍，虽反反复复，但作品结构，为词为曲，上承下启，层次分明，转折跌宕，起伏自然，既有民族特点又富时代精神，可谓“简约不简单”。
    这些作品，从音律上来讲，遵从宫商角徵羽五声调式，旋法上似是有清末以来在城市里兴盛的时调小曲的影子，但又比之灵动跳脱，不陈腐泥古，而紧紧地扣住了世界流行音乐发展的脉搏。如果说，《上海滩》的旋律里还能找到与西洋大小调音乐相匹对的片断的话，那在《沧海一声笑》中干脆就运用最“中国”的骨干五声，全曲连个偏音也找不着，却尽得苍凉洒脱。
    由于香港地处广东方言区，是粤语通行“天下”，粤语声调比普通话及大陆的其他方言要婉转多变些，因此，在歌曲和演唱上先天性地具有地域色彩，又为乐曲平增一些韵味。可以说，粤语流行音乐即是在此时达到了一个后来难以企及的高度。
    当多年以后，显见老矣的叶丽仪（《上海滩》的原唱）在内地的舞台重又唱起“是喜，是愁，浪里分不出欢喜悲愁”的时候，不知有多少人唏嘘、感慨……  （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