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 敏
夜之手不见五指，却又无边无涯地
伸展着。夜行者和马如期而至
和马迈着夜一样静的步子。风
已把道路切好，工工整整地摆放于前方
然后说声：请吧，可爱的先生们
夜行者肩上的双筒猎枪确定了
更深更广的夜色，一群蝙蝠掠过
颤抖的夜空。夜行者与马在夜色中
行走。相依为命。跟着的影子
增添了夜色的魅力。身后阑珊的灯火
以沉默的方式为他们送行
马的鼻息中充满了警觉。摆动的马尾
真实而兴奋。这是一匹纯种的中国马
沉默如流浪的父亲。夜行者是夜最熟稔
的朋友。马也是。他们踏着后来的月光
走向苍远的际刻。沉着的跫音
是小夜曲中漏弦的音符。
久远的古驿呵，你在何方？
从黑茫茫的雾，到黑茫茫的
泥土中，有他们清醒如水的眼睛和头脑
黑暗中相遇的，也是一样沉默的魂灵
马掌和岩石，亲切地踢踏出丛丛美丽的火星
踢踏出经久的诗意和黄金的声音
孤寂的冷月隐在云中，很古典。只是
夜的表情，显得道貌岸然深不可测
无动于衷地看惨淡的月光怎样将
路旁的树一一推翻在地。空中零落的花朵
打着富有涵养的譬喻。风翻卷起
无声无息地淹没了前方的路。沉寂
唯有忘记的羽翅一点点拂过面颊
哗哗的流水声，忽然自什么地方逶迤而来
夜行者和马，走出陈腐的悠久
走出束缚心灵的守旧。不留恋也不回首
更无所畏惧。他们丢下的那些零星话语
无意间竟成了路石。夜色愈来愈深
夜行者与马，渐渐失去形体……